学员跟着离职老师走，是正常流动还是不正当竞争？

离职后开办新机构，部分老学员随之转学，通常属于学员基于对教师个人信赖的正常流动，不必然构成不正当竞争。但在具体司法实践中，需结合是否侵犯商业秘密、是否存在不正当手段等因素综合判定。

先看一个真实案例：学员自己跟来的，法院判不侵权

曲某在一家美术培训中心当了五年老师，离职后在距离原机构1.4公里的地方开了家同类机构。多名老学员申请退费，转到了曲某的新机构。原机构以侵害商业秘密为由起诉，主张学员姓名、家长微信号属于商业秘密，曲某利用职务便利“定向招生”。

法院的裁判逻辑值得细看：

第一步，学员信息算不算商业秘密？ 法院认为，原机构积累的学员姓名和家长微信号，确实不为行业普遍知悉，能带来交易机会，也有保密约定和入群验证措施，可以构成商业秘密。注意，这里法院是认定了商业秘密成立的，并没有否定原机构的权利基础。

第二步，曲某有没有“使用不正当手段”？ 这才是决胜点。法院指出，美术培训有很强的人身属性，学员报班往往基于对老师个人教学能力的信赖。根据司法解释的“客户信赖抗辩”规则，客户基于对员工个人的信赖而与原单位交易，员工离职后能证明客户是自愿选择跟员工或其新单位交易的，就应认定员工没有采用不正当手段。

本案中，多名学员家长出具书面说明，证实是家长主动联系曲某、基于对其教学能力的认可才转学的。曲某虽然提前跟部分家长沟通过离职事宜，但原机构拿不出证据证明曲某实施了引诱、拉拢、诋毁等行为。最终，法院认定不构成不正当竞争。

这个案子的核心信号很明确：学员“跟着走”本身不违法，违法的是“拉着走”的手段。

再看另一个案子：主动联系、约谈学员，法院判侵权

珠海香洲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结果截然不同。

Momo在一家教育公司做咨询销售，入职时签了保密协议，离职时又签了协议，明确约定退出学员群、不得私下联系学员、不得引导学员放弃课程。但她离职后不仅没删学员微信，还主动发消息约学员“见面谈谈”“请你喝奶茶”，随后成立新公司，拉走前同事，接收了退学的老学员。

法院认定：学员信息构成商业秘密；Momo离职后违反保密约定，主动联系、约谈学员，实施了招揽行为，构成侵犯商业秘密。新公司由Momo出资成立，接收了前员工和前学员，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对比两个案子，分水岭不在“学员是否转学”，而在离职者有没有主动出击。一个是家长自己找上门，一个是老师主动去约谈。前者是市场自由选择，后者是利用原机构信息进行不正当招揽。

法律上的判断标准：两个关键问题

结合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判断这类纠纷主要看两点。

第一，学员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

不是所有学员名单都受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客户信息要构成商业秘密，需要同时满足：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权利人采取了合理保密措施。

实践中，法院在判定时主要考察以下三点：

• ‌秘密性‌：主张的客户信息（如姓名、微信号）是否为公众所知悉。若信息仅在内部公开或未采取保密措施，难以认定为商业秘密。

• ‌价值性与保密措施‌：原机构是否对该信息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如设置群验证、签订保密协议等），以及该信息是否能带来竞争优势。

• ‌获取手段‌：离职教师是否利用职务便利非法获取、复制或使用这些信息。若仅是凭借记忆或家长主动联系，通常不视为侵权。

第二，有没有“客户信赖抗辩”的适用空间？

司法解释第二条明确：客户基于对员工个人的信赖而与原单位交易，员工离职后能证明客户自愿选择跟员工或其新单位交易的，应认定员工没有采用不正当手段。

教培行业尤其特殊。家长选机构，很大程度上是在选老师。老师走了，家长跟着走，这本身是市场对个人能力的定价。法院在苏州那个案子里明确说了，这种基于信赖的自主选择，是市场交易自由的体现。

但“信赖”不能成为万能挡箭牌。如果员工在职期间就开始有组织地铺垫——比如刻意把家长往个人微信上引、离职前逐个私聊、用原机构资源为个人新机构做预热——这些行为一旦被证据固定，就可能被认定为“采用不正当手段”。

风险红线：禁止使用“不正当手段”

即使拥有客户资源，离职教师在招揽学员时也必须遵守商业道德，以下行为极易被认定为不正当竞争：

• ‌引诱与拉拢‌：主动通过低价、诋毁原机构等方式恶意挖角。

• ‌虚假宣传‌：夸大新机构资质或贬低原机构声誉。

• ‌违反竞业限制‌：若签有有效的竞业限制协议并领取了补偿金，则在限制期内从事同类业务可能违约。

给双方的实务建议

对机构而言，想主张权利，不能只靠“学员跟走了”这个结果。需要证明：学员信息确实采取了可识别的保密措施（仅口头说“保密”不够，要有制度、加密、权限限制）；离职者实施了具体的招揽行为（微信记录、通话记录、约谈证据）；以及这些行为与学员流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同时要意识到，教培行业的人身属性决定了，靠锁住学员信息来留人，不如靠教学质量和服务体验。

对离职者而言，合法择业没问题，但有几条红线最好别踩：离职后不要主动联系原机构学员进行招生推广；不要使用原机构未公开的深度客户信息（如报价策略、交易记录）去精准营销；如果劳动合同或保密协议有明确约定，不要留下违反约定的把柄。学员自己找来，和主动去“挖”，法律评价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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